与烟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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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与太子妃十分恩爱,但我是太子的侧妃。

  我是应寻十六岁那年皇上赐给他的舞姬,按理说我这样的身份是不配做他的侧妃的,是应寻交了三千兵马从皇上那换来的。

  我去找他,应寻只握住我的手和我说:“尔烟,你该是我的妻才对。”

  他说这话时才十七岁,正是少年时,眉眼如画,俊朗若斯。

  少年的欢喜总是明朗的。

  可我忘了,少年的承诺也总是不可信的。

  隔年他娶尚书的小孙女的时候我没去看,就窝在寝殿里看探进窗内的桃花花枝,看那花瓣细嫩,花枝纤长。

  “这花开的真漂亮。”挽江端着剪子进来的时候不由得赞叹一声,“剪了怪可惜的。”

  我没搭话,突然想起来我三年前我和他一起种下这桃树时我和他的对话。

  我问他:“殿下喜欢桃花?”

  他那时正拿绢帕细细擦拭我手上的尘土,闻言抬眸瞧我笑了笑:“不算喜欢,只是于我而言,它很重要。”

  听说今天新进门的太子妃额上点的就是桃花钿。

  原来他说的重要,是这个。

  “剪了吧。”我轻声对挽江说,“这花艳的我眼睛涩。”

  应寻娶了正妃,第三日陪着她回门,我就在门口送他们。

  尚书家小孙女戚华月是个好相处的人,性格温和,逢人便笑,好像要从月牙一般的眼睛里溢出来满天星光。

  她进东宫那日我给她敬茶,她拿着帕子掩唇悄悄和我说:“好姐姐,能不能给我拿点蜜枣,这茶实在有点苦……”

  我瞧着一旁应寻高兴的模样,就好像我也喝了一杯苦茶,连心尖都是涩的。

  “尔烟姑娘,你等我回来,我给你带好喝的桃花酿!我酿了十年呢!”临行前她握住我的手欢欢喜喜与我说道。

  还没等我回她,一旁应寻揉了揉她的发,笑吟吟瞧着她说道:“你个吝啬鬼,居然还舍得把桃花酿拿出来了!”

  戚华月回身和他笑闹,我就在一旁沉默看着,想走却又不能走。眼看着时辰快到了,应寻扶她上了马车,突然回身深深看我一眼,说了声:“尔烟,我走了。”

  我笑的脸都快僵住,对他点点头,端着声音行礼说了句:“恭送殿下。”

  他凝望我片刻,浅浅叹口气就上了马车。

  “去戚府。”

  我凝望着他马车远去,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马车的影子我都再也看不见。我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挽江对我说:“娘娘是想家了吗?”

  我早就没有家了,七岁那年被我爹卖入乐坊,十五岁时被赐给应寻,我就像个商品一般,标着价码任人交易。

  或许有一天应寻厌了我,也会将我送给别的什么人去笼络他。

  这个世上,我没有亲人,更没有爱人。

  应寻真的很喜欢戚华月,自她进了府,他便鲜少再见我。

  偶尔几次来我房里,也都是深夜了。

  他带着一身寒气惊扰了我的梦,他自己却睡的香甜。我借着月光看他的面庞,忍不住抬手抚了抚在我梦里常驻的那双眼眉。

  “尔烟……”他梦中呓语,我勉强听清是在唤我的名字。

  我应了一声,心里生出不该有的雀跃。

  “尔烟……”他又唤我一声,突然伸手将我揽在怀里,将脸埋在我颈窝,低低地说:“你好香……”

  窗外桃花多半已只剩下花枝了,在夜里我还能听见花落的声音,就像落在我的心底。

  桃花的花期很短,我怎样也留不住那一树的花。

  “是桃花的香气。”我抚他的背轻声问他:“殿下,尔烟的花期去了吗?”

  他将我揽在怀里,任由我在他胸口落泪。

  夜色寂寂,良久他叹了口气和我说:“尔烟,我从未将花与你作比。”

  可我记得他说过,戚家戚华月如花一般娇艳,美貌若斯。

  原是尔烟还不配与花比。

  不知不觉间夏便尽了,皇家喜在秋分日大办宴席,往年我因出身卑微不能陪同应寻前去,致使他总是孤身一人面对群臣。

  而今不同了,他有太子妃作陪。

  举案齐眉,传世佳话。

  我饮一杯酒,看窗外光秃秃的桃枝,醉意越发上头,我忍不住偏头去问挽江:“它怎么不结桃子啊?”

  挽江掩唇低笑,和我说:“本是结了桃子的,昨儿殿下怕桃子落地惊扰娘娘清梦,这才都让人摘了去。”

  “那不熟的也摘了?”

  “摘了,都摘了。”她好像觉得我眼盲,说着还给我指了指远处避阳看起来有些瘦弱的桃枝:“都没果子了。”

  我们正说着话,一个婢女端着盘桃子上来,我看那剔透的桃子,问挽江:“熟的桃子我们吃,那不熟的呢?”

  我这时已经醉了,脑袋发晕辨不清方向,只得拉住挽江的手和她说:“不熟的给太子殿下吃,叫殿下没有好果子吃!”

  谁能知道,多年之后我一语成谶。

  秋风起,叶落满地。

  应寻和戚华月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了,我醉的一塌糊涂,挽江哄着我去睡我却怎么也不肯睡。

  听她说我拉着她的手,和她一遍一遍地说:“殿下……殿下还没来,我要等殿下。”

  我还拉着她去东宫里逛,去踩掉下来的叶子,不过这才是早秋还听不到踩叶子的噼啪声,我不高兴就坐在路边不肯走了。

  挽江劝不动我,最后还是戚华月把我领回去的。

  我对这事还有点印象,我记得她一只手提着灯另一只手递至我面前来,我也记得她眼睫弯弯好似载满星光,唇畔带笑轻声和我说:“尔烟姑娘,该休息了。”

  她让我想起了我在乐坊时的阿姊。

  阿姊是温柔至极的人,她没有名字,是我们乐坊里最大的姑娘,所以我们都叫她一声阿姊。

  阿姊最喜欢的就是我了,我幼时不耐苦彻夜不肯睡,她就常把我抱在怀里,哼着童谣哄我。

  她说:“尔烟啊,该乖乖睡觉咯。”

  她从不与我们生气,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温笑着的样子。

  可是那么温柔的阿姊,最后却得了个那么惨的下场。

  苍天无眼。

  第二日我起来时特意去向戚华月赔罪,她倒没生气,轻轻拍着我的手背和我说:“没事的,尔烟姑娘喝醉酒的样子也很可爱。”

  她总是笑着的,像我的阿姊。

  秋意正浓时我有了我和应寻的孩子,他高兴地要把我举起来转圈,结果被御医臭训了一顿。他垂着头听训,悄悄探过手来用小指勾住我的小指。

  我抬头看他,他偏头冲我笑。

  他说:“尔烟,我们有孩子了!”

  御医说头三个月总是不稳的,我才怀一个月的时候他恨不得将我揣在胸口捂着,总是怕我磕着碰着凉着。

  戚华月对这孩子也很是喜欢,她常常拿一些布料来看我,一边和我说话一边给未来的孩子做衣服。

  她女红极佳,在小小的鞋面上绣的小虎头惟妙惟肖,可爱的紧。

  她常说:“要是个男孩子就好啦,就可以保护她娘亲了。”

  我点点她的鼻尖,倒真的不希望他是个男孩子。

  庶长子总是很多不便的。

  我只愿我的孩子健康快乐就好。

  两个月的时候戚华月撺掇我给孩子起个小名,她拿了厚厚一本词典天天在看,最后我们选定了福这个字。

  “小福福,要快点来哦,不要折腾你娘亲哦。”那时候我正害喜得难受,她便常常抚着我肚子自言自语。

  应寻也是一样,他无事时便总来我这坐坐,他喜欢将我抱在怀里,一只手揽住我的腰,一只手轻抚我的肚子。

  他说:“尔烟,能遇上你,何其有幸。”

  ……

  两个半月的时候我的害喜终于稍微好了点,皇后那一日突然召我进宫,应寻那天正巧有事需得出京一趟,他收拾好的行礼将我亲自送到宫门口。

  “别怕,母后只是想见见你。”他抚平我紧蹙着的眉,“尔烟,等我回来,我带你去看玉珞山上秋季还盛开的花海。”

  只可惜,最后那花海我也没去看上。

  那天皇后封门命我跳了四个时辰的舞,未进滴水未进粒米使得我头有些发晕,我一不小心踩到了长长的裙摆上,狠狠摔落在凤梧宫的地砖上。

  皇后仰面大笑,玉指纤纤指着我笑我笨。这满宫宫女也跟着她笑,我撑着不适也陪着她扬起了一个笑。

  就在我想站起来的瞬间我眼前发黑,突然小腹一阵绞痛,再随之而来的就是我双腿之间的滚烫……

  我的孩子可能……

  我哭喊着哀求皇后请太医救救我的孩子,可她好像铁石一般的心肠,她只坐在那饮她的茶水,对我的哀求充耳不闻。

  那天的凤梧宫,我的哭声响彻大殿,却没人在乎我,在乎我的孩子。

  她们是一群披着美丽外皮的魔鬼。

  我求她,求她身边的宫女,甚至求她开门让我出去我可以自己找大夫……可她只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视我如蝼蚁。

  那双好看的唇吐出来的字如利刃一般,刀刀剜在我的心头,她说:“尔烟,你还不配生下他的长子。”

  “这是我和他的孩子,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可能是福福给了我力量,我看不见路却依然能爬起身跌跌撞撞朝着那门口跑去。

  但皇后一把扯住我的裙摆使我再前进不得,她脸上笑意疯狂,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尔烟,你死了太子都不敢动我。”她命宫女死死压制住我,自己则松了手吹吹她金贵的指甲:“不过是个舞女,我想杀便杀。”

  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我绝望地捂住小腹,感受着我的孩子一点点抽离我的身体,我的灵魂好像也随之被抽离出体外。

  恍惚间我看见福福抱着我的胳膊,和我笑着说:“阿娘,我先走了。”

  我哭的撕心裂肺,只感觉对不住这来我肚子里一遭却不能见见这世界的孩子。

  是我无能,我保不住他。

  我眼泪已经哭尽了,我也看不清人,耳侧萦绕不断的是皇后那尖锐刺耳的笑声。

  欲择人而食的魔鬼也不过如此。

  她并非太子生母,也不得皇上宠爱,进宫十余载膝下无子无女,不过是因着母家地位才能在后位上安然这么多年。

  她是被这深宫冷夜逼疯的女人。

  戚华月闯进殿的时候我心如死灰,仰躺在地上无知觉也无悲痛了。

  皇后提起嗓子尖声质问她怎么敢私闯皇后寝宫,要她给个交代。

  戚华月恭恭敬敬行了个跪拜礼,她背脊挺拔仰着头直视她,说话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乃刑部尚书之孙,骠骑大将军之女,大理寺少卿之妹,戚华月!”她顿了一顿加大音量继续说道,“今闯这凤梧宫是要带走一个人!”

  她抬手指我,瞧着皇后的目光异常坚定:“我的至交好友,太子侧妃,尔烟姑娘!”

  皇后顾忌她的身份,最终还是点了头。

  回去的马车上,戚华月将我抱在怀里,紧紧攥住我的手一遍一遍与我说:“尔烟,不怕了,我们回家了。”

  鼻尖是她身上幽兰一般的香气,耳侧是她的心跳声,我突然安心了不少。回握住她的手,一开口声音嘶哑到难以辨明说的是什么。

  可她耐心的听着,听我说:“华月,我的孩子没了……”

  这句话话音刚落,她的眼泪瞬时打到我的手背上。

  她说:“尔烟,我好心疼你。”

  还没等回到东宫,我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身侧只有应寻陪着我。

  他瞧见我醒了立刻招呼人备粥温水,自己则握着我的手,仔仔细细瞧着我的眉眼,我看出他的眼中尽是心疼。

  他双唇颤抖,眼下一片青黑,眼尾通红,像是刚哭过一场。

  他好像有很多话想跟我说,最后只哑声问我一句:“还痛吗?”

  我呆愣地看着他,看着他又说出下一句安慰我的话。

  “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这一句话使得我又一次泣不成声。

  我的孩子,真的没了。

  我紧紧握住应寻的手,和他哭诉:“是皇后,是皇后杀了我的孩子!”

  应寻没落泪,他大睁着双目额角青筋暴起,与我说话时声音却极尽温柔。

  他说:“尔烟,我知道的……我知道,我不会放过她的。尔烟,你信我。”

  我心中悲痛难以疏解,可看见应寻总归是有了安心的感觉,我看着他的手,缓缓和他说:“殿下,福福没了。”

  他闻声落泪,一把将我揽在怀里,一遍遍和我道歉。我颤抖着用无力的双手回抱他,和他说:“殿下,您是殿下,无需为尔烟感到抱歉。”

  他抱着我沉默不语,我扒着他的肩去看房门口的窗。

  窗边落了雪,鹅黄色的阳光徐徐铺在地上。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我刚小产不能受寒,应寻最近多事,戚华月便常来我房内看我。

  她总带着两盒子小吃来,昨天是甜的,今天就是椒盐的,天天换着口味哄我多吃点。

  “尔烟,外面的雪可以堆雪人了。”她瞧着我吃下她带来的一块糕点,满足地笑弯了眼睛:“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堆雪人去!”

  “殿下也会堆雪人的。”他那么喜欢你,他会给你堆的。

  她拽着我的袖子晃啊晃,可怜巴巴同我说:“不嘛不嘛,华月就想和你堆雪人。好姐姐,你最好了……”

  我耐不住她的撒娇,满口答应。

  戚华月是个十分惹人喜爱的姑娘,笑容灿烂,单纯热烈,像这冬日里的阳光一样。

  我很喜欢她。

  深冬时我常裹着大裘同戚华月在东宫散步,总能见着一个穿戎装的陌生男子走进太子寝宫。

  太子幕僚我大多都见过,都是作书生装扮,可这人气质不凡,像是个上过战场的大将军,这让我不禁有些疑惑。

  直到那男子有一日正撞见散步的我们,他迈开长腿直直朝我们走来,扬着同戚华月一般灿烂的笑意喊了一声:“阿妹!”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戚华月常挂在嘴边的兄长,年少封侯官至大理寺少卿的戚家长子戚华黎。

  他走至我们近前突然瞧见了我,定住脚步对戚华月使眼色,以手掩面小声问她:“这是你哪个小姐妹啊?哥该叫啥啊?”

  他自己以为小声说话可我听的真切得很,一时间被他的憨厚戳中笑点,忍不住抿了抿唇角憋笑。

  戚华月松开我掐了她哥一把,笑嘻嘻给我们俩个做介绍:“这是我哥,戚华黎。”

  “这是尔烟姑娘。”

  “尔烟姑娘好。”戚华黎瞧着我,眯了眯眼睛,和我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戚华黎支支吾吾半天,但最后也没说出来是在哪见过我,最后还是戚华月提醒他说道:“是三年前那场国宴,那曲名震天下的惊鸿,是尔烟姑娘跳的。”

  也是在那一场国宴,我被赐给了应寻。

  戚华黎瞧着我,犹犹豫豫又说:“好像……不止……”

  只是不等他再说完,那边太子侍卫来寻他了,他便急急忙忙跟我们告辞随那侍卫前去了太子书房。

  “我这哥哥有些憨傻,”戚华月挽住我的手臂和我笑着说,“但他是个可靠的哥哥。”

  世人皆知,当年戚华月被北狄探子下了药,原是为了威胁戚老将军退兵。戚将军爱女心切退了几十里,可上狄人却反了悔,拒不给解药。

  戚华黎听说此事连抗了七道旨,率兵直杀到北狄国都。他将大魏的战旗插到北狄的城门上,血撒满身,犹振臂高呼:“敢算计我阿妹,我要你国破家亡!”

  经此一役,戚华黎年少封侯,可他甘愿交出兵权从此再不上战场,只为了求皇上赐一颗传闻中可解百毒的丹药。

  后来的事,我便不清楚了。

  只是如今戚华月还笑吟吟站在我身侧,想来那传闻中的丹药是真的存在。

  幸好。

  孩子没了之后我便常睡不好觉,夜里经常大汗淋漓从噩梦中惊醒,然后就再也无法入眠了。

  挽江就在耳房睡着,长夜寂寂,我有时还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我想起了阿姊,幼时我们几个姑娘挤在一个屋子里睡觉,我挨着阿姊最近,她又向来浅眠。我夜里做噩梦时阿姊也常常被我惊醒,她不恼不怒,只会轻轻拍我的背,压低声音和我说:“尔烟,别怕,阿姊在。”

  她不是我们第一个出乐坊的姑娘,第一个姑娘出坊不过七天就被人卷着草席扔到了乱葬岗。

  听说死前还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

  阿姊偷偷去埋葬了她,她回来的时候已是夜里,怕吵着我们只能无声的落泪,我察觉到她回来了,从被窝爬起来抱着她安慰她。

  她紧紧拥住我,哑声问我怎么还不睡。我小声回她:“阿姊不在,我睡不着。”

  “如果阿姊不在了,那你岂不是一辈子不睡觉了?”

  她伸手想刮我的鼻子,我捉住她的手指,定定瞧着她,问道:“阿姊不会不在的对不对?阿姊会陪尔烟一辈子的对不对?”

  可她没有回答我。

  后来她的尸身被送回乐坊时,我握着她的手放在我的头上,想让她再摸摸我的头,可她不能了。

  乐坊的姐妹们哭作一团,我在这哭声中窝在她的怀里,鼻尖酸涩,使我闻不见她身上遍处伤口透着的血腥味。

  我和她说:“阿姊,我们没有这辈子了,对不对?”

  她也没有回答我,

  可我知道答案。

  这夜太漫长,月被云遮住,镀人间一层墨色。

  我下床合上窗户的时候听见挽江起床的声音,没一会就见她披着衣服提着灯,一边走一边揉着眼睛问我:“娘娘,您怎么醒了?”

  我因为吵醒了她心里有些愧疚,拍拍她的肩小声和她说:“去睡吧,我只是起来关个窗户。”

  她还没睡醒,看起来有些傻傻的。听见我说完话反应了好一阵,突然红着眼圈和我说:“娘娘,你大可以支使挽江做的,你可以依靠挽江的……”

  我不知道她怎么就哭了,被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娘娘小产后就总是一个人凭栏远眺,太子妃娘娘不在的时候便一整天都不说话,我真的很担心娘娘……”她抬手抚我的发,借着她掌间提着的灯,我瞧见她眼里映出的我面色苍白瘦削不堪,也瞧见她藏在眼泪里的心疼。

  “我也是娘娘的依靠啊……”

  是我一直忽略了挽江,忘记了她也是在乎我的人。我紧紧抱住她,鼻尖忍不住发酸。

  在这长夜里,有人为我拨开了遮住明月的云。

  使我不再孤单。

  冬日里总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事。

  年关将至,应寻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带我出东宫置办年货。

  和时刻冷清的东宫不一样,这个时候的京城街市热闹极了!

  无论是走街串巷叫卖小吃的商贩,还是酒馆里传了十里远还醉人的酒香,亦或者是天街下那个老者卖的糖人,无一不让我留恋。

  我总是赖着不肯走,要再听老者讲一个故事才肯回去。

  这是我一年里唯一任性的一回。

  应寻总是笑着允我,再带着宠溺轻轻刮一下我的鼻尖,与我说:“尔烟,你刚才就说过这是最后一个故事了。”

  要过年了,戚华月闹着想家,前几日就被戚华黎接回去了。走之前她还特意来找我一趟,递给我一张长长的小吃名单,看着我在上面画满了十五个对勾才心满意足收好名单走了。

  走之前她还和我说:“尔烟姑娘,明年再见啦!”

  真好呀,要过年了。

  挽江最近也很高兴,明明布置寝殿忙的她脚不沾地,可她一点不见乏,总是笑吟吟的,一边干着活一边赞叹:“真好啊,过年真好。”

  新年的时候应寻从宫里吃完年夜饭连夜赶回东宫,他看见我在门口等他,远远朝我招手。

  他一张俊脸被风吹得生红,像个红苹果。

  我没忍住笑出声,他看着我笑,没一会儿他也笑了。

  我看见烟花升空炸开绚丽的花朵,也看见他凝视着我的双眸,那比烟花还要灿烂。

  烟花落尽,应寻环抱住我,将情话诉与这漫漫雪夜。

  他说:“遇你,吾此生再无憾。”

  过完了年应寻又忙了起来,听说是西北蛮夷又挑起了战火,他作为太子需得日日伴君侧为君分忧。

  他偶尔回东宫也只是去戚华月那里用一顿餐,随后便又要赶回宫里去。

  戚华月在应寻第一次进宫的当天就回来了,她带着两箱子糕点,看见我欢欢喜喜朝我奔来:“尔烟!我回来啦!”

  她一袭红裙奔入我怀抱,像一团烟火直冲进我的胸口。

  我和欢喜撞了个满怀。

  戚华月回来了之后整个东宫都热闹了起来,人人提起她都笑,好像她才是新年的意义。

  “尔烟姑娘,过年就该穿红色才好看嘛!”她给我整理着撒娇求我套上的红裙,满意地笑眯了眼睛。

  我总嫌红色太过艳丽,应我年龄的其它颜色又太过娇俏,所以这几年来除了国宴那一场我穿了粉红水袖,平素都是一身白。

  只可惜,没能给应寻看看我穿红裙。

  初五这日应寻回来了,在戚华月寝殿用过了晚饭,随后来我的寝殿找我,他问我最近如何,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看他眉宇间凝起的结,看他眼下青黑如墨,下颌瘦削如刀割,想来最近是累极了。

  我将他揽过来,让他躺在床上枕在我的膝上,指尖探进他的发里,轻轻揉他的头。

  他半眯着眸看我,用手指勾我散落在肩膀上的发。

  良久,他对我说:“尔烟,苦了你了。”

  “殿下,尔烟不苦。”我见他有了倦意手下动作越发轻柔,“苦的,一直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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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2022/10/25 10:59:05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

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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