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房丫鬟不做妾

我是少爷的通房丫鬟。

最浓情蜜意的时候，他指天发誓一定会纳我做妾。

第一年，少爷爱怜地抱着我说：“等我有了功名，一定娶你。”

第四年，少爷拉着我的手愧疚地说：“等我娶了正妻，一定迎你进门。”

第十年，少爷终于纳了姨娘，却不是我，而是一个青楼女子。

他抱着新姨娘入洞房前，不耐烦地朝我挥挥手。

“你再等等，明年就轮到你了。”

我摇摇头，从怀中掏出那张十年到期的卖身契，轻声说：

“可是少爷，我该回家了，我不要再做你的姨娘。”

1

“冬湘，少爷准备纳你做姨娘了！”

彩云兴奋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手中的汤碗摇晃了一下，差点拿不稳掉在地上。

彩云几步从屋外跑进来，一把抢走我手中的汤碗。

“什么时候了还在这熬汤，你马上就是姨娘，是府上的主子了！”

我一下握紧手心，惊喜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真的吗？你是从哪听到的这个消息？可是少爷他没告诉我呀。”

彩云笑嘻嘻地说：“刚才我往夫人院子送午膳，恰好撞见少爷兴冲冲跑进屋告诉夫人他准备纳姨娘，让夫人安排好纳妾事宜，一定要风风光光地迎姨娘进门。”

“除了你少爷还能纳谁做姨娘？”她一把抱住我，“跟了少爷十年，如今你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又惊又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彩云推了我一把：“愣着干什么？快去梳洗打扮呀。”

我被推进屋中，按在铜镜前。镜中的女子也回望着我，眼中尽是惊喜和茫然。

十年苦等，如今终于要如愿以偿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画起了远山黛。

从前林哲弘最爱我画远山黛，在最初那几年，他甚至还会每日清晨亲自替我画眉。

仔细梳妆打扮一番后，我端着做好的莲子汤敲响了林哲弘的房门。

一推开门，林哲弘正在屋内举着首饰盒皱眉沉思。

瞧见我后他顿时双眼一亮，将首饰盒递到我跟前：“如果是大婚那天新娘子戴，这些首饰哪件最合适？”

我扫了一眼，琳琅满目全是精美华贵的首饰，随便选一支恐怕都不下千两银子。

我垂下头羞涩地说：“哪件都可以，如果非要奴婢选一件，奴婢最喜欢这支白玉嵌珠簪子。”

林哲弘取出簪子，点头道：“新娘子戴着肯定漂亮，就它了。”

我脸上红晕更盛，轻声道：“谢少爷。”

林哲弘一愣，而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谢本公子干什么？该不会以为新娘子是你吧？”

我猛地抬头，怔怔地望着他，像是听不懂他的话，喃喃反问：“新娘子……不是奴婢？”

林哲弘随意地一挥手：“当然不是你，我准备迎娶倚翠楼的花魁柳菱歌做姨娘。”

“哐当——”

手中的汤碗失手摔到地上，我忘了蹲下收拾，只是呆呆地看着林哲弘。

前段时间林哲弘频繁往府外跑，还有他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一掷千金的风言风语传进府中，惹得夫人大怒。

我以为林哲弘不过又是和从前那样逢场做戏，却没料到他如今竟要纳柳菱歌做姨娘。

可是我呢？

从前林哲弘举着手指信誓旦旦一定会纳我做妾的誓言不断在我的脑海中翻涌着。

我想要不顾尊卑地质问他，可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瞧见我笨手笨脚打翻了汤碗，林哲弘皱了皱眉问：“怎么了？”

嘴唇张张合合，最后我只讷讷地问：“奴婢今日画了远山黛，少爷觉得好看吗？”

林哲弘敷衍地看了我一眼，随口说：“瞧着和往日也没什么区别。好了，别管什么远山近山的。”

“冬湘，你别在这儿傻站着了，赶紧去把储玉阁收拾一下，那处要做新姨娘的闺房。”

我失魂落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彩云走了进来。

瞧见我这副模样，她有些奇怪地问：“你怎么了？少爷要纳你做姨娘，你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不是我——”

“什么？”彩云一愣。

我闷闷回答：“少爷要纳的姨娘不是我。”

彩云瞬间瞪大了双眼，直接飞扑到我身边：“这怎么可能？不是你还能是谁？”

2

我垂下头：“是倚翠楼的柳菱歌姑娘。”

得到这个答案，彩云顿时又惊又怒，一双眼睛气得通红。

“你十四岁就跟了少爷，现在十年过去，眼看你成了二十四岁的老姑娘，结果少爷转头就纳了个青楼女子做姨娘？”

她越说越是气愤，直接拽着我就要出门找林哲弘讨要说法。

“不行，就算少爷真要纳一个青楼女子做姨娘，在那之前也应该先纳了你才对！你都已经等了十年，一个青楼女子凭什么排在你前面？”

我反手抓住彩云，脸上露出无奈苦笑。

“算了。”

彩云恨铁不成钢，伸手指着我的额头。

“怎么能算了？明明少爷自己也说过要纳你做姨娘的，我一个奴婢都知道一言九鼎的道理，难道少爷堂堂一个大男人还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我扯了扯嘴角，语气中满是悲凉：“少爷如果真心想纳我做姨娘，又怎么会让我苦等十年呢？”

彩云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道：“果然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货色！”

又担心地回头看我：“那你怎么办呢？”

我挤出一个笑来：“之前怎么办现在就怎么办，反正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不同。”

彩云沉沉地叹了口气，声音飘在风中：

“怎么会没什么不同呢？”

林哲弘的动作很快，转眼就到了那新姨娘进门的日子。

虽然夫人发了大火，但林哲弘还是顶着压力，风风光光地将柳菱歌迎进府中。

虽然没有老爷夫人坐在主位，没有宾客祝贺之外，其他流程和正式的婚嫁也没什么不同。

林哲弘和柳菱歌正式拜了天地，浓情蜜意地进了洞房。

通房丫鬟在没纳做姨娘前和其他贴身丫鬟也没什么不同。

两人洞房时，我就守在门外随着候着。

屋内的烛火闪烁了一整晚，我便在门外站了一夜。

脸被寒风吹得僵硬，一颗心也在寒风中冻得生疼。

直到接近天亮时，屋内的动静才歇了下去。

“打水来。”

听见声音，我赶紧端着热水进屋。

屋内，柳菱歌慵懒地窝在林哲弘怀里，颐指气使地冲我吩咐：“打水替我洗脚。”

我捏了捏手心，下意识抬头去看林哲弘。

他毫无反应，正温柔地替柳菱歌揉着腰，两人嬉笑打闹着，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我自嘲地笑了笑，恭顺地蹲下身去：“水还有些烫，姨娘小心——”

我的话还没说完，柳菱歌的脚就直接放进了水盆中。

而后她大叫一声，抬脚就踹翻了水盆。

“好你个贱婢，是想烫死我不成？”

滚烫的热水瞬间泼了我一身。

我不断抽着气，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林哲弘便沉下脸呵斥。

“你最近做事怎么毛手毛脚的？赶紧向柳姨娘道歉！”

我忍着身上的痛开口：“对不起柳姨娘。”

柳菱歌冷哼一声，冲着林哲弘不满道：“光是道歉可不够，否则岂不是让林府上下以为我好欺负呢？”

“这样吧，你亲自洗干净我和哲弘今日穿的衣裳和被褥，我就饶了你。”

林哲弘松了口气，赶紧冲我使眼色：“还不快谢过柳姨娘？”

我攥紧了掌心刚要开口，柳菱歌便打断了我：“等会儿，我的要求还没说完呢。我要她用刚化的雪水洗衣裳。”

我和林哲弘同时愕然地抬头看向她。

如今正是寒冬，用寻常井水洗衣裳都冰冷刺骨，更何况是雪水。

林哲弘忍不住替我说了几句好话：“这个天要是用雪水洗衣裳，恐怕手指就不用要了。我们菱歌这么温柔善良，肯定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柳菱歌娇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意思我要是坚持要她用雪水洗衣裳就是恶毒心狠了？”

“这才是我进府第一天，一个丫鬟就敢当着你的面给我使绊子。要是我今天不好好整治她，日后我还怎么在林府立足？”

“你这么维护这个贱婢，难不成是和她有什么奸情？”

柳菱歌说着狠狠拧了林哲弘腰间软肉一把。

林哲弘赶紧举手讨饶：“冬湘不过就是个丫鬟罢了，何必为了一个丫鬟动怒？你非要杀鸡儆猴，那——”

他的目光短暂落到我身上，又很快移开，漫不经心地说：“冬湘，你便照姨娘的吩咐做吧！”

3

我被赶去了浣衣房。

雪水冰冷刺骨，冻得我的骨头似乎都麻木。

好不容易洗完那堆衣裳、被褥，柳菱歌身边的丫鬟又抱来了一大堆衣裳。

对方颐指气使道：“还有这些，不洗完你今晚不许离开浣衣房。”

我将红肿发紫的手放到嘴边吹气。

胳膊已经要抬不起来了，我心知继续冻下去，整条胳膊都有可能废掉。

身上忽然被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风。

我回头一看，是林哲弘。

他抓着我的手，眉心紧紧蹙着，小心地替我擦着冻伤膏。

我一把握住他的手，哀求地说：“少爷，可以将雪水换成井水吗？实在太冷了。”

林哲弘语气为难：“没几件衣裳了，你再忍忍吧，免得菱歌不依不饶又要生气。后面我再给你送更好的冻伤膏来。”

我慢慢松开握住他的手。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我忍不住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十年的问题：

“少爷，什么时候才纳我做姨娘？”

林哲弘一愣，随口回答：“我才刚纳了柳菱歌，总不好马上纳新人。你再等等吧，明年就迎你进门。”

我扯了扯嘴角，低声喃喃：“可是我不想再等了。”

洗完衣裳已经是深夜，我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快要凝成了冰。

甚至来不及脱衣裳，我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晕了过去。

脑袋昏昏沉沉的，我知道自己是发起了高烧。

好在同寝的彩云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及时替我找来大夫，这才帮我保住了一条命。

第二天，我还窝在被子里烧得满脸通红，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

接着柳菱歌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她一把掀开被子，直接将我从床上拖拽到了地上。

“好你个小贱人，难怪昨天要给我下马威，原来你就是林哲弘的通房丫鬟。”

因为高烧我反应迟钝，直接就被柳菱歌压在了身下，脸上、胳膊上，到处都是她的抓痕。

林哲弘这时才火急火燎地追上来，赶忙将柳菱歌从我身上拉开。

余光注意到我通红的脸，他一怔，下意识松开手往我这边走。

柳菱歌眼中闪过浓烈的嫉恨之色，她大喝一声：“林哲弘，这个府上有我没她，有她没我，你自己选！”

林哲弘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无奈地看向柳菱歌：“冬湘毕竟也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这意思是选择冬湘？”她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好！我现在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从此以后消失在你的面前！”

说着她竟然一头就要往墙上撞去。

林哲弘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赶紧一把抱住她。

“你干什么傻事呢？在我心中当然是你更重要。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我的长子。”

林哲弘的话仿佛狠狠一记重锤砸在我头上。

本就被烧得昏沉的脑袋越发难受起来。

原来，不是每次和林哲弘同房后就必须喝堕胎药……

原来林哲弘真心宠爱一个人，可以不顾老爷夫人的反对，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迎她进门，还可以让她在正妻前面生下长子。

我有些想笑，为过去十年如一日乖乖喝下堕胎药的自己。

也坚守着誓言，始终等着林哲弘娶我的自己。

“少爷，让我走吧。”

我的突然开口打断了林哲弘和柳菱歌之间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