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条跃过了龙门的鲤鱼。
在天界被称为下等龙，作为奴仆旁观了天君和两位仙子毁天灭地的爱恨纠葛。
他们天生高贵，视万物众生为蝼蚁。
他们有误会，下界便要生灵涂炭。他们寻开心，我的家人便要被宰杀屠戮。
后来天君打算挖了我的龙肝，给心爱的仙子做生辰宴的主菜。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们忙着谈情说爱的时候，我可是拼了命的在修炼。
我倒要看看，谁是谁的盘中餐！
……
我刚刚在迎仙台站稳脚跟，一股巨大的威压便铺天盖地的朝我袭来。
一名光华艳丽，高贵绰约的仙子被仙娥簇拥着，上下打量我。
嘴角噙着笑意微微点头，“今年化龙的鲤鱼精着实不错，灵力醇厚，身子也结实健壮。”
身上跃龙门化龙时洗筋伐髓的痛还没有完全褪去，我对眼前这个如同打量物件一般打量我的仙子微微皱眉。
她身旁的仙侍从手中化出一条鞭子，猛得抽到了我的身上。
“大胆，末流卑贱之躯，竟敢直视落霜仙子，还不跪下赔罪！”
我的龙鳞刚刚长成，尚且稚嫩，这一鞭竟抽得我血肉翻飞。
天生大道，万物自然，世间生灵皆为创世神所造，我如何就卑贱了？为何不能看她？为何要对她下跪？
这群人太过无礼。
我咬牙，祭起护身罡气。
那仙侍冷笑一声，一鞭子抽碎了我的罡气。
体内气血翻涌，一口血被我生生咽下。
落霜仙子怀中抱着的一个白色的小毛团嗖的一下，窜到了我身上。
雪白的猫儿，趴在我身上低语：“莫要冲动，那落霜仙子天生仙胎，是天君的未婚妻，你和她硬刚，没有半分好处的，快快服软。”
原来天界，竟是靠血脉论尊卑。
巨大威压之下，我不受控制的重重跪下。
落霜仙子歪了歪头，“如雪喜欢她呢，我也好久没见过这般倔的小仙了。”
“你叫什么名字？”
怀中的小猫咬了咬我的衣襟，满眼的急切。
我垂下眼，“我叫李潋滟。”
落霜仙子点了点头，“难得看如雪愿意和谁亲近，它既然喜欢你，那我生辰宴之前就不关着你了，你就在我殿内做个侍猫奴吧。”
为何要关着我？
我有些发愣。
我在下界刻苦修行千年，摒弃凡俗杂念，积累功德，惩善扬恶。
才能顺利度过天劫，跃过龙门，化身成龙。
我曾发过愿，日后得证大道，定会造福世间。
现在我终于飞升成龙了，却成了一个侍候灵宠的奴仆？
如雪是只很安静的小猫，她大多数时间都蜷缩成一团，窝在花园角落里打瞌睡。
落霜殿内别的宫娥不为难我，却也并不理睬我。
我从食盒里拿出几盘子天材地宝，一一摆在她面前。
如雪伸出小爪子，往我跟前推了推，“你吃吧，我都吃腻了。”
盘子里随便一株灵芝都能让下界修士以命相搏，在天界却只是拿来喂灵宠的。
我看着如雪，实在不解，“你为什么不修炼提升修为呢？大把的时间，又有这么多天材地宝。”
如雪懒洋洋的翻了个身，“仙界等级森严，以出身血脉论尊卑，你我这等下界精灵飞升上来的，再怎么修炼也是为奴为婢罢了。”
我回想起刚刚上天那日，落霜仙子不过是随意的站在那，身上的威压便让我不能呼吸。
血脉贵贱，难道就是天堑吗？
不，我不信，我不信我的苦修是一场空，抵不过所谓的天生高贵血脉！
我想得入神，不觉竟捏碎了食盒的把手。
如雪叹了口气，起身微微一晃，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如羽扇般铺展开。
九尾猫，猫修出九尾，需要渡天劫，过千险，极为不易。
“看到了吗？谁飞升之前还不是家族翘楚，资质不凡了。但是这仙界所有有名有姓的神仙都是天生的仙胎，法力强大。我算是幸运的，被落霜仙子看中，收为灵宠，才不用为奴。”
我心中有些苦涩，“所以你才整日里只能以原身示人？”
在下界，凡是修炼有成的精灵，都很忌讳被人看到原身本体，那和人类裸身没有区别。
如雪没答话，只是复又趴下，埋头在尾巴里。
“如雪，你那天为什么会帮我？”我问出心中困惑已久的问题。
如雪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躲闪，“因为，我看你顺眼。”
我低低的嗯了一声，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先找到阿爹阿娘再说。
低头抚摸腰间的孔雀翎，还有在我之前几日飞升的好友孔孔。
如雪却突然抬头，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我，“潋滟，不用陪着我，也不用给我送饭，你可以抓紧时间看看景色，可以吃这些灵宝，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抓紧时间？
我已经成仙，似乎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了吧？
这时落霜仙子带着一群仙娥经过，我依礼匍匐在地，不能直视仙子。
“天君爱重咱们仙子，生辰宴听说现在就已经开始张罗了，很是盛大呢。”
“谁让咱们仙子是未来天后呢。”
落霜的声音含羞，却有带了无限喜悦，“不许乱说。”
落霜经过我身前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李潋滟，好好准备着，我的生辰宴快到了。”
我有些莫名，只能称是。
她们走后，我想再问问如雪有没有见过我阿爹阿娘和孔孔，可如雪却早已没了踪迹。
……
我阿爹阿娘天资出众，勤勉努力，生下我不久后就双双跃过龙门化龙飞升。
“潋滟，阿爹阿娘在仙界等你。”
“你飞升之日，就是我们一家三口团聚之时。”
龙门千年现一次，这千年我便无一日懈怠懒惰，只希望自己能强一些，再强一些，早日跃过龙门。
和阿爹阿娘永远在一起。
我打听了许久，一无所获。
那些仙娥们皆摇头不语，直到碰上了一位外出归来的仙子。
“不过是一条鲤鱼化的下等龙，竟敢在天界乱闯乱问，实在没有规矩。”
说着随手挥出一抹利刃，在我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钻心刺骨的痛。
她身旁的仙君拉了拉她的袖子，“莫要跟她计较，落霜的生辰要到了，伤了她徒生事端。”
那仙子冷哼一声，“罢了，反正她也没几天命数了。”
我心内一惊，她这是什么意思？
自我上天以来，所有人，包括如雪对我的态度都有些奇怪。
什么叫我没几天命数了？
和落霜的生辰又有什么关系？
……
我回到房间，如雪化成了人形，小心翼翼的给我上药。
又把这些日子她省下来的三餐灵宝一股脑的塞给我。
看着我身上的伤口，圆滚滚的大眼睛浮现出一点雾气。
“潋滟，你吃些东西。以后小心些，莫要再冲撞仙君仙子们了。”
我背对着她，试探着低低开口，“我哪还有什么以后呢？我都知道了。”
如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你早晚都是要知道的，我还想着让你晚些知道也好。”
“落霜仙子跟天君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她生辰千岁一庆，天君为表爱重，会把鲤鱼化成的下等龙的龙肝作为宴会主菜，给仙子养颜滋补。”
我的身躯，仿佛被极寒之冰封住，僵硬得厉害。
脑子里先是一片空白，继而纷乱嘈杂。
龙门千年一开，落霜的生辰千年一庆。
所有化龙飞升的同族们都再没和族人联络过。
本以为是仙凡有别，没想到，竟是都被取了龙肝，做成了落霜的盘中餐！
怪不得，我在仙界遍寻阿爹阿娘而不得。
鲤鱼跃龙门，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如雪低低惊叫，“潋滟，你的身子怎么在抖？你别急，我听说天君和仙子起了嫌隙，仙子一气之下说要取消生辰宴呢。”
“据传是天君外出的时候，无意间救了万仪仙山的仙子，那万仪仙子闹着要报恩，就跟天君回了天宫。”
“那万仪仙子性子活泼，长得又美，天君竟默许了她跟在身边，还宠爱有加，吩咐不许用天规拘束了她。咱们仙子气得和天君大吵一架，说是不办生辰宴了。”
我僵硬转身，此刻的我定是极为可怕的，眼前竟蒙了一层血色。
如雪眼睛一转就反应了过来，“哎呀，你套我的话！”
随即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潋滟，这就是命数，千年万年来皆是如此，咱们只能认了。”
认命？
不，我不认！
我洞庭鲤鱼一族潜心修炼，行善积德，一心得证大道，造福于世间，凭什么就要做那些自诩血脉高贵的神仙们的盘中餐？
我不服！
我飞奔向落霜的主殿，毕生法力仙元凝聚在手心。
没想到千年前和父母一别竟是永别，没想到这天界肮脏卑劣至此。
落霜为了养颜，为了显示尊贵便要吃龙肝，屠戮我父母亲族，我拼着自爆元神也要和她同归于尽！
落霜居住的主殿此刻霞光万道，我忍着刺骨威压躲到门口，才发现天君竟然也在。
天君揽住落霜的肩，落霜皱着眉，闪身躲避，“莫要碰我，你不是陪万仪去人间游玩了吗，怎么还有空来找我？”
天君复又拉住了落霜的手，“万仪孩子心性，听说人间那处城池热闹，便闹着要去看，本君才误了和你的约。”
落霜冷哼，“那座城真是惹人厌烦。”
天君赔笑，“是那座城池不好，本君命人降下灾厄，毁了那城，给你出气好不好？”
我几乎呆愣，人间一座城，数万性命，便在天君和落霜打情骂俏之间被抹杀了？
这天君，竟荒唐至此。
落霜露出一点笑意，却仍是背对着天君，“我生辰宴上要祭拜的万年冰晶，你竟也借给了万仪！”
天君赔笑，“万仪天生仙元有损，那冰晶她用来养仙元，仙元恢复好了便还你，生辰宴不过推后几天，霜儿大度，莫要计较。”
一旁的仙侍跟着帮腔，“天君爱重仙子之心是做不得假的，那龙肝极为难得，唯有仙子生辰可享用。便是天君，也只有次一等的凤胆可食。”
落霜脸色稍缓，“可是许多仙君说我残忍奢靡。”
天君宠溺一笑，把落霜搂到怀里，“我的霜儿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那些低贱鲤鱼修成的下等龙，能成为霜儿的盘中餐，是它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对。”
殿中仙侍齐齐跪倒，齐声高呼：“天君对仙子情深似海，可为天地佳话。”
福气？
我的指甲刺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亦压不过我心头的滔天怒火。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这群神仙自诩高贵，每日里谈情说爱争风吃醋，视人类和精灵的性命为蝼蚁，难道我们就活该成为衬托他们爱情伟大的边角料吗？
这等色令智昏的人，也配做这三界之主？
极度愤怒之下，我体内仙力沸腾，翻涌外泄。
“谁敢在殿外偷听！”
天君察觉到了我的存在，随手一记灵力，带着蓬勃杀意朝我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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