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照顾了张总母亲半个月，拿下了星海集团八千万的订单。
回到公司去补考勤，人事经理说：
“你这不是出差，也没有提前审批，怎么给你补？只能按旷工。”
去财务报销这半个月的花费，财务经理不耐烦：
“要是每个人在医院照顾病人都说是为了客户，公司还干不干了？”
“你让张总证明他妈是他妈。”
我去找老板。
老板说：
“订单、考勤和报销，不能混为一谈。你不要居功自傲！”
既然这样，我给客户打了个电话：
“张总，我公司让你证明，你妈是你妈！”
1
张总母亲出院的当天，星海就把订单给了我。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同事围着我，眼里都是羡慕：
“知意，你可真厉害。”
“你们销售部，有三个人跟过星海集团的单子，都没签下来，就你拿下了。”
“销售经理，非你莫属了。”
“咱公司拖欠工资都半个月了，这次终于有钱发了！”
销售经理已经空了三个月。
公司的账上也空了。
很多人已经打算辞职了。
这个订单，真的解了公司的燃眉之急。
但对我来说，能不能当上销售经理，我根本不在意。
把考勤补了，把钱报销了，公司顺利过渡，我只需要等着拿提成就好了。
人事的谢莹看了看我的补考勤申请表，冷笑一声：
“林知意，你这个补不了。”
“那些补考勤的，要么是出差，要么是陪同客户考察。”
“你说你在医院陪星海集团张总的母亲，谁知道是不是他的母亲？”
“万一你陪的是你自己家的人，再来公司补考勤，这不是坑公司吗？”
我压下心里的不快，耐心解释：
“谢经理，我去医院陪张总母亲时，已经给咱们刘总说过了。他告诉我的，回来补考勤就行。”
她把我的申请推到一边，语带嘲讽：
“人事有人事的管理制度，不要觉得你刚签了八千万的订单，就拿张总压我！”
看着她爱搭不理的样子，我不再跟她费口舌。
反正这件事张总知道，我不信还能补不了。
先把这半个月的费用报销是大事。
毕竟，我的房租马上到期了。
可没想到，财务秦明看到我的报销单，竟嗤笑了一声：
“你要是说请客户吃饭，我也给你报了。”
“但你在医院陪客户母亲，我怎么报？”
“再说，你们吃的什么好东西，竟然花了一万五？”
他把我的报销单递给财务的其他人看。
其他人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也在医院照顾过病人，光吃饭一天一百顶天了，一天一千的话，那是吃了什么山珍海味？”
“陪的到底是不是客户的母亲，这也不好说吧？万一不是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
“秦经理，咱们公司为了拿下客户，都是有招待费的。”
“我们销售部的李娜，上个月，光是请客户都花了六万，一个订单都没拿到 。”
“我并没有请客户吃饭，也没有在星海那边花招待费。只是在医院陪着他的母亲，花了一万五，就拿下了八千万的订单。”
“这不比请客户吃饭便宜多了。怎么就不能报？”
秦明从发票里抬起头，盯着我看了一会，摘下眼镜擦了擦：
“林知意，请客户吃饭，属于公司招待费范围内的，多少都能报。”
“但陪客户家人住院，不属于招待费范围，确实不能报。”
“一旦这个口子开了，以后其他同事家里有人住院，也说是客户的家人，公司还干不干了？”
刚回到公司时的意气风发，一点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心凉。
但想到刘光辉早就知道这件事，心里还是存点希望。
我拿着考勤申请单和报销单，来到了刘光辉的办公室。
刘光辉看到我，直接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亲自把我让到沙发上：
“小林啊，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这么大的单，让你给拿下了。”
“这次你为公司立了大功。”
听到刘总的话，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这么认可我，这半个月的考勤和报销的费用，应该没问题了。
“谢谢刘总，这是咱们寰宇科技有实力。”
“我这些天没在公司，没能打卡，在医院给张总的母亲买饭，也花了不少钱。”
“财务和人事都说，没有这样的先例。您先帮我签个字，只要您签了，财务和人事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刘总看着我递过去的两张申请单，翻转了几下，又放在桌子上：
“小林，这两个单子，我不能签。”
2
“为什么？”
刘光辉向沙发后靠了一下，漫不经心：
“人事有人事的制度，财务也有财务的制度，如果我强加干涉，公司所有事都按我一个人的想法来，公司还怎么管理？”
心里刚升起的希望再次沉了下去。
我耐心跟刘光辉解释道：
“可是刘总，你开始不是这么说的。”
“你当时说，让我安心在医院陪张总的母亲，公司里的事，一切都好说。”
“你还说，如果我拿下星海集团的订单，让我做销售经理。”
“如果我的考勤补不了，就是旷工，公司规定，旷工一年内不能升职。”
刘光辉愣了一秒：
“我说过吗？”
“小林，我平时那么忙，说过的话很多，你要是每一句都找我来对账，我一天啥事也不用干了，光对这些账了！”
看着他翻脸不认的样子，我真想上去抽他一个嘴巴。
但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愤怒继续说道：
“还有财务报销，刘总，这个，”我指了指报销单。
刘光辉敲了敲桌子，似笑非笑：
“公司的提成制度你知道，一个点，你这个单子能拿80万提成，何必纠结这一万多块钱？”
我收起好商量的语气，声音严肃起来：
“这个单子报价含5 ％议价的空间，客户没讲价就签了，这单多赚了这么多钱，现在你说一万五不能报销？”
“我签了八千万的订单，钱都让公司赚了，开发客户花我自己的钱，在医院付出那么多不说，花的时间也不算考勤，这样对我公平吗？”
“如果不是为了拿订单，我何必去医院伺候一个不认识的人？”
看我语气不善，刘光辉也收起了笑脸：
“订单是公司的，赚多少钱是公司的事，你刚才也说了，星海跟我们签，看中的是我们寰宇科技的实力。跟报销以及考勤，是两码事，不能浑为一谈。”
我刚才只是客气一下，他倒抓着这句话了。
“林知意，你是不是觉得你签了一个大单，公司所有人都跟围着你转？”
“公司制度也要为你改变？”
80万的提成还没拿到手，我不想跟他翻脸。
只好退一步，说了我的处境：
“刘总，这一万多，虽然不多，但这是我所有的钱，我的房租已经到期了，本来指望这些来交房租，如果报不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刘光辉站了起来：
“小林，既然这样，我再跟人事和财务沟通一下，对于员工的困难，我们不会坐视不管。”
“多久给结果？”怕他忽悠我，我追问起来。
“明天吧，你等我通知。”
回到办公室时，销售部的同事正讨论着什么。
看到我，他们都闭了嘴。
各自回到了工位。
李娜斜视着我，阴阳怪气：
“我可听说了，有的人居功自傲，连在医院伺候自己家人的钱，也想找公司报。”
“李娜，你说话要讲证据！”我的火气一下子冲出喉咙。
“我可没指名道姓。不像你，在财务说我上个月的招待费。”
账务的人，一直跟李娜的关系很好。
她所有的账，几乎都能报销。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考虑，怎么快速把房租交上。
手机响了，是张总的母亲：
“知意，下班后有事吗？来干妈这吃饭。”
3
当时我去星海跑业务。
在星海门口，遇到摔倒的老太太，就把她送进了医院。
可老太太拉着我，非说我是她闺女，不让我走。
直到星海的张总赶到，我才知道，这老太太，是张总的母亲。
张总有个姐姐，二十多岁时没了。
他母亲犯糊涂时，但凡看到长得像他姐姐的女人，都说是自己的闺女。
张总看着我，眼里带着请求：
“林知意，你就帮帮我妈，我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我把这件事电话告诉了刘光辉。
当时刘光辉很激动：
“小林，你好好照顾张总母亲，公司里的事，你什么都不用管，我来安排。”
等张总的母亲清醒过来，也非要认我做干女儿，让我叫她干妈。
“干妈，今天有事，去不了。再过几天，我一定去。”
挂断电话后，张总很快打来：
“知意，我妈刚出院，你要有空，就多过去看看她。”
张总声音很平静，但我感觉到，带着怒气。
因为我拒绝，他不高光了。
我赶紧解释：
“不是的张总，我的房租到期了，下班后房东过来签续租合同。”
“等明天，我一定过去。”
唉！
好难！
到家的时候，房东已经等在门外。
我说先续签合同，钱我晚几天就转给他。
房东打量着我，把我从头看到脚，笑里带着让我不自在的东西：
“你不会是没钱吧？”
“要真没钱，我也可以免房租的，只要你肯用其他补偿。”
“其他？”我一时没明白过来。
“就是，”他再次打量我，色迷迷的，“肉偿，一周一次就行。”
“谁说没钱了？过两天我一定会给你。滚！”
声音从喉咙里吼出来。
这一天到晚，光受气了。
心里的酸涩往上冲，我强忍着，才没有流泪。
“好，那再给你三天。三天后，如果没钱，我就来收房。”
可是没钱的人，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匆匆吃完饭，我就开始忙订单履行的细节。
这些本来在签合同之前就得完成。
但在医院呆了半个月，出院当天张总就给签了合同。
这些细节一直拖着。
为了80万，再多的眼泪，也得咽下去。
第二天下午，刘光辉的助理把我叫到了会议室。
账务的秦明和人事的谢莹已经到了。
刘光辉看到我，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林知意，咱们公司，原来只报销招待费，补考勤也只限于出差。”
“但是考虑到你为公司签了八千万的订单，我跟秦经理和谢经理商量过了，给你特事特办。我先回，让秦经理给你说说。”
刘光辉站了起来。
我心里一动，甚至还涌起了一丝暖流。
只要报销了，房租就解决了。
刘光辉离开后，秦明慢悠悠开口：
“在医院半个月，你说给张总母亲买饭，花了15000，相当于一天1000. 这个费用其实挺高的。”
“但既然刘总开口了，也可以报。”
“为了防止以后其他同事效仿你，除了发票外，你还要提供菜单的小票。”
我就怕公司这一手，一开始就留了小票。
当我拿出小票，秦明看完后，来了一句：
“这个怎么每次都是两份？”
4
“这些饭菜，都是张总母亲指定的。”
“他们家的条件，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吃的好也正常。”
“开始的时候，我自己吃医院食堂的饭。可张总母亲不愿意，非要我跟她吃一样的。”
秦明跟谢莹嘴角扯了一下，似是嘲讽。
“那也得证明，这些饭菜，确实是张总母亲吃了。”
“没吃过好东西的人，万一打包回家，硬说是张总母亲吃了呢。”谢莹阴阳怪气。
我瞪了她一眼。
打开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
是张总母亲吃饭时，我拍的跟她的合照。
我把手机举到秦明面前：
“你看这张照片上的菜，跟小票上的菜，是不是一样？”
秦明一愣，好似没料到我会存有照片一样。
“哦，但你怎么证明，这个老太太就是张总的母亲？”
谢莹也似笑非笑。
他们的样子，就像是商量好的。
我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扣：
“秦经理，你是不是故意为难我？”
“你要小票，我给了！你要照片，我给了。”
“现在你要我证明张总的母亲是他母亲，我怎么证明？难道还得要他家户口本？”
秦明哼了一声：
“总不能来个人，说是张总的母亲，她就是张总的母亲吧？”
谢莹也附和：
“是这个理，你跟我补考勤，我也要求这个证明。”
“只要财务审核过了，我这边就能补。”
我的火气几乎压不住。
深吸了几口气，才想到，出院那天，张总发过朋友圈。
我划拉了一会，果然找到了。
张总拍了他母亲的照片，文案写着：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秦明看了一会，声音慢条斯理：
“这也不能证明，她就是张总的母亲！”
我收回手机，按灭屏幕，放回兜里：
“秦经理，你如果像银行继承遗产一样来要求，我真没法满足你。”
从他们的态度看，这个考勤和报销，我忽然感觉可能报不了了。
秦明跟谢莹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次换了谢莹开口：
“我们当然也不会那样要求。但你出具的东西，总得让我们信得过！”
“你们的意思是，让张总拍个视频，亲口承认，这个老太太就是他妈？”
“我如果这样要求了，张总怎么看我们公司，以后还怎么合作？”
秦明合上了笔记本，站起身：
“这是我们的决定，你明天拿来证明，我就报销。给你一天时间。”
谢莹走到门口时，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知意，你加油哦！”
她知道我办不到，故意嘲讽的。
我在会议室坐了很久，直到外面天都黑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张总的母亲：
“闺女，你今天能来吗？”
我才想起，答应了她今天过去的。
到的时候，张总和他母亲已经在等着了。
看着我吃饭时三心二意的样子，张总问道：
“知意，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轻轻摇了摇头。
80万提成还没拿到，我还不能离开公司。
报销和考勤属于公司内部的事，不能向外说。
张总好像什么都明白一样：
“要是你们公司为难你，一定要跟我说。”
“有咱妈和我在，你什么都别怕。”
“如果不想在你那公司做了，就来我公司，收入一定比在那高。”
我想让张总配合拍个视频证明，想了想，还是算了。
如果秦明有心为难我，什么视频他都不会认。
我倒是想看看，他究竟想怎么样。
回家后，我从微信上贷了一万元，转给了房东。
第二天，我没有找账务和人事，也没找刘光辉。
第三天，公司晨会上，公司公布了对我事情的处理：
鉴于林知意上班期间无故旷工，其职位从普通业务员降为实习业务员，并扣除全年资金。
本月起工资按实习业务员执行。
因实习业务员没有签单权力，星海订单转交李娜。
后续业务，全部由李娜负责，提成归李娜所有。
处理文件后面，有刘光辉的签字。
我报销找他，他百般不愿。
处理我时，他签字倒是乐意了。
会议室的每个人都看着我。
有同情，但大部分是幸灾乐祸。
谢莹转着笔，拉长着声音，漫不经心：
“这样处理好，也断绝了那些想从公司薅羊毛的人的心思。”
秦明冷哼了一声：
“没吃过好东西的人，以为解馋了，最终花的还是自己的钱。”
“哦，对，就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等所有人走完，我把电话打给了张总：
“张总，有人为难我了。”
“怎么说？”
“他们让我证明，咱妈是你妈！”
5
“什么？”
张德发语气里有愤怒，也有不敢置信。
我解释了公司里的所有事情。
“你打开免提，把电话拿给刘光辉。”
我走了两层楼，来到了刘光辉的办公室。
“有事找财务和人事，我在忙着。”
他看到我，抬起头，接着又低下，不冷不淡地说。
嘴角还有一丝似有似无的冷笑。
“刘总，星海集团张总的电话。”我把电话放在刘光辉面前的桌子上。
“张总。”刘光辉猛得站起来。
“刘总，听说你要我证明我妈是我妈？”
刘光辉一下子愣了，几秒后，才陪笑道：
“那个，肯定是其他人办的，我去问问。”
说着，他瞪了我一眼。
好像在责怪我，怎么什么都跟张得发说。
我没惯着他，直接说道：
“刘总，那份处理通知，你签了字的。”
“我，我，这样，张总，我再找财务和人事沟通一下，签字时我没仔细看。”
刘光辉额头上渗出一层汗，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
“刘总，你知道吗？竟争这个订单的，有好几家公司，有的公司光请我吃饭，都花了十几万。你们一次没请过，你公司的价格也不是最你的，我讲都没讲就签了。”
“没想到你们提这么不合理的要求。就这样吧！”
没等到刘光辉解释，张总就挂了电话。
接着，我手机就收到一条消息：
“知意，辞职吧！”是张总。
刘光辉一手扶着桌子，胸口剧烈起伏。
另一只手指着我，手指颤动：
“林知意，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张得发？”
“公司的名誉，都让你毁了。”
“公司本来就处理我了，还不让往外说？”
“刘光辉，是你心里有鬼吧？”
刘光辉眼睛瞪了瞪，似乎不相信我直呼他的名字。
“我辞职，不干了。”
说完我就要走。
刘光辉赶紧从桌子后走出，拦在我面前，语气也软了下来：
“小林，你先别走。”
“那些钱，还有半个月的考勤，我想办法，该给你的一定给你。”
“当然，我也有个条件，你要给张总打个电话，为咱公司说点好话。”
“这个刚签的单子，可不能黄。”
我侧身从刘光辉身边走出，声音冷淡：
“不用了刘光辉，既然处罚通知都发了，你要是再改，公司里的同事都跟我学，这个公司你还怎么管，对吧？”
我把他的话原样说给了他。
“还有报销的钱，以及考勤，张总说了，本来就是照顾他妈，这个钱他出，他不占咱们公司的便宜。”
“你也不用担心合同，已经签完了，当然会按合同走。”
“张总是讲理的人，他不会轻易毁合同的。”
听到我说张总不会轻易毁合同，刘光辉紧张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回去后，我立刻写了辞职信。
人事什么也没问，就批了。
交接过后，我去工位整理东西。
“看，想占公司便宜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有真本事呢，要有真本事，公司会开除她？”
“那些天，她说在医院照顾客户家人，我就觉得不正常。”
我什么也没说，抱着箱子离开了公司。
张总安排的车，正等在公司门口。
6
看到我，张总助理小跑着过来接我手里的纸箱。
“林小姐，张总今天有客户，没法过来。”
“他让我把您先送回去，再去公司签合同，晚上再接您回家吃饭。”
“麻烦你了。”我把纸箱递给他。
到了星海后，助理带着我去签订新的入职合同。
“张总说了，公司新成立的外审部，部门经理，你来做。”
“薪水的话，年薪100万，年底还有奖金。”
听着人事齐经理的话，我差点站起来。
“多少？”
齐经理笑了笑：
“张总说了，这些钱就是走个流程，算不得多少。”
“张总母亲还打算把她的股份转一部分给你呢。”
“不过这也得年底才能操作。”
一下子从月薪5000，变成年薪百万，我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只是念叨了两句：
“谢谢张总，谢谢老太太。”
等签完字，我才想起，工作内容还没有问。
“那个，齐经理，外审都具体负责什么？”
“就是审核外面的公司，俗称验厂。”
“我们每年都有很多订单放给外面的公司，但外面公司的生产环境和技术水平是不是符合我们产品的生产条件，这个就需要我们去审核。”
“还有，外面公司生产过程中，质量审核也属于外审部的工作内容。”
听着齐经理说着这些，我才想起，前几天我代表寰宇跟星海签的合同里，就有一条，合同签订十天内，30 ％订金预付之前，甲方会去乙方审核。
审核合格后，合同继续执行。
审核不合格，合同需要重新评估。
当时合同签的急，需要审核的内容都在合同附加条款里。
本来想着签完再一条一条的仔细看，根据条款准备各种文件，还有厂区的情况也要提前准备好。
这几天被考勤和报销的事耽搁了，也忘记看了。
“这个意思就是说，过几天给寰宇验厂，也是我负责吗？”
齐经理指了一下我入职表上的个信息：
“对，张总说了，你一直做的就是这个行业。原来是生产方，对乙方的情况最熟悉。”
“外审部经理，你做最适合了。”
晚上在张总家吃饭时，干妈一直对张总嘱咐：
“你可千万别亏待我女儿。”
“我见到这孩子，就像见到你姐姐。”
“以后，你也把她当姐姐看待。”
我一下子忍不住笑了：
“干妈，张总比我大那么多，怎么能把我当姐姐待。”
“我们各论各的，您是我干妈，张总是我领导。”
张总在家里一点也没有架子：
“知意，你原来的公司，有好几个人来我公司跑业务，我都没给他们，你知道为什么吗？”
谈到我在寰宇科技受到的委屈时，张总有点感慨。
“为什么？”我和干妈同时问道。
张总喝了一口茶，品了一下，放下杯子。
“刘光辉那个人不行。”
“只看眼前利益，目光不行。心眼也太小，他受不了员工比他强。更受不了别的公司比他强。”
“他原来也来我公司联系过合作，我没理他。”
“你拿下我公司的订单，他肯定是高兴的，但高兴之余，估计心里也有疙瘩。”
“当然了，如果不是你，他什么时候都拿不到我的订单。”
张总的眼神，像是在回忆什么。
考虑到我已经是外审经理，突然就想问问张总的意思：
“那，张总，刚签完的那个合同，还继续吗？”
7
“继不继续，看你的意思。”
“过几天你去验厂，你想让他们过，就过。不想让过，就验不过。”
张总说的很随意，好似八千万的合同，就像玩具一样。
我有点担心：
“可是张总，这个合同这么大，如果验不过，是不是还得找其他的供应商？”
“这会不会耽搁公司的进度或者给公司增加工作量？”
“哈哈哈，这算什么大合同？”张总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我公司每年的合同加起来都有十几亿，八千万算不得什么。你没看见？我连价都没还就签了！”
干妈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放心。
“既然张总这样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很快到了验厂那天。
我们一行四人去了寰宇科技。
寰宇科技很重视。
工厂门口有新做的条幅：
【欢迎星海集团莅临寰宇科技验厂】
红毯从门口一起铺到了办公楼门口。
几十个人站成两列，在门口迎接。
当我们的车到达门口的时候，鞭炮声响了起来。
鞭炮声停后，刘光辉小跑着到我们的车前，拉开了车门。
他看到坐在车里的人是我时，一下子愣住了。
“小林，怎么是你？”
可片刻之后，当他的视线落到我衣服上的胸牌时，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因为那个胸牌上，写着：
【外审部经理：林知意】
他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改口：
“林经理，欢迎你。”
他伸出手来。
我慢慢走下车，没有回握。
他尴尬了一瞬，把手收了回去。
跟在刘光辉身后的李娜，在看到我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林，林知意？”
此时刘光辉已经恢复了镇静，回头呵斥了李娜一句：
“这是星海集团的林经理！”
李娜的脚步像是定在了原地一样，半天没有动。
其他员工看到我，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几个人甚至交流了下眼神，以确认究竟是不是我。
早已反应过来的刘光辉，已经走在了我前面带路。
同时给他的助理使眼色。
到达会议室的时候，财务的秦明和人事的谢莹刚在助理的带领下跑了进来。
看到我，他们冲上前来赶紧握手。
我手都没伸出去，就被谢莹拉了起来。
她脸上带着夸张的笑：
“知意妹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以前为咱公司带来那么大的订单，现在和以后，也会为咱公司带来福气。”
说着，她把一个红包塞在我兜里。
并附我耳边小声说：
“以前的事就过去了，这是三万块，您收好。”
我扯了扯嘴角，把红包拿了出来：
“以前的事，确实过去了。但我现在是星海的员工，只为星海服务，贵公司的福气，要靠贵公司自己。”
我把红包交到刘光辉手里：
“刘总，这是什么意思？行贿吗？”
刘光辉推了一下，并递给秦明一个眼神：
“林经理，当时那件事，是我决策不公。我知道您不开心。现在把一万五补给您。”
秦明接着道：
“林经理，听说您快交房租了，另外的一万五，就当我们公司感谢您过来验厂的辛苦费。”
谢莹也围在我的另一边，防止其他人看见。
推搡间，已经到了会议室。
我把红包拍在桌子上：
“今天验厂，只谈验厂！其他不该有的想法，都收起来！”
8
我拿出来合同，翻出附加条款：
“咱们按条款一条一条来！”
“先验资质文件。”
财务人员抱上来各种文件原件。
我没看，只让外审部的员工看了。
这些明面上的东西，都是合规的，我早就清楚。
看完文件后，我扫视了一圈寰宇科技的人：
“我们公司验厂，除了文件外，也会适当抽查。”
刘光辉马上附和：“应该的，应该的。”
“小王，你去二号厂房的西头，看不下消防设施。”
我的话刚说出，刘光辉额头上渗出一层汗。
“林经理，那个，那个，要不晚点再去。”
“我们先看质量体系与生产文件。”
我冷笑一声：
“刘总，难道那里有什么问题？这我们更得查验了。”
“要不生产时出了问题，谁负责？咱们一起去。”
那里的消防栓，两个星期前就出了问题。
负责人几次申请维修，刘光辉压着维修单，就是没有审批。
他的理由是，不需要每个消防栓都能用。
有几个能用的就行了。
谁家工厂整天失火！
我不需要人带领，直接来到有问题的消防栓前。
刘光辉的脸已经黑得能滴下油来。
查验完，问题果然还存在。
“小王，你记录下！”
刘光辉赶紧制止：
“等等！”
他让谢莹把我拉到稍远的地方，语气里带了哀求：
“林经理，千万别记。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
“以前的事，是咱们公司不对，我代表公司向您道歉。”
这时，财务经理秦明气吁吁跑来。
他把手里一个报纸包的东西装到了纸袋中，递到刘光辉手里，并轻轻点了点头。
刘光辉把纸袋递向我：
“林经理，这是十万块。不多，但您一定要收下。”
“我知道张总，他向来不管这些事，今天验厂过不过，是您说了算。”
“如果过了，合同能顺利执行，我再付您200万。”
这份合同，单报价，就比正常高了5个点，就是400万。
200万对他们，当然算不得什么。
可有些事，不是钱就能解决的。
有些委屈，不让始作俑者肉疼，心里的气就出不来。
再说，我现在代表的是星海集团，我要为集团的利益负责。
再多的贿赂，我也不会收。
我后退一步，跟刘光辉拉开距离：
“刘总，您这是扰乱正常验厂。”
他们几个，说话都收着，防止别人听到。
我说话声音比平常高了几分，旁边的人，纷纷转过脸来。
刘光辉没有再让，但脸上的那份失落、懊恼和愤怒，清晰可见。
后来的质量体系和生产文件，都没什么毛病。
采购和供应商资料，也没问题。
但物料封样清单，与实际不符。
考勤和工资那块，文件也很完美。
按公司规定，每月五号，发上个月工资。
但今天已经25号，上个月工资还没发。
看着工资表，我看向秦明，问道：
“上个月工资，真的发了吗？”
秦明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刘光辉。
如果是别人验厂，压根不知道。
但我刚从这里离职，什么都清楚。
接着郑重说道：
“都发了！”
“好！既然都发了，为什么我的还没发？”
9
寰宇科技规定，离职的人，离职时不给结算工资。
工资要和公司里其他人一起发。
“那个，”秦明着急找说辞，“可能发的时候，把你漏了。”
“既然这样，找几个工人来问问。”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刘光辉。
刘光辉黑着脸，头微微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回答。
几秒的沉默后，刘光辉拍了拍桌子：
“秦明，你都干什么吃的？工资没发就没发，为什么欺骗林经理？”
秦明目光有些迷茫。
刘光辉挥了一下手，示意其他人出去。
等会议室只剩下他跟我们公司的人时，刘光辉开始大倒苦水：
“林经理，你知道，我们公司账上，已经没钱了。”
“已经有不少人辞职了。现在全公司上下，就指望着星海集团的订单，发工资呢。”
“如果这个单黄了，我们公司就完蛋了。”
说着，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看在您在公司工作两年的份上，您给通融一下，给我整改的时间。”
“三天，我保证，三天内整改完毕。”
三个同事都看向我。
刘光辉紧抿了下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
“这样，如果验厂通过了，在坐的各位，我每人给100万。”
我收拾起记录本：
“刘总，验厂结束了，回去后，我会出验厂报告。也会及时通知此次验厂情况。”
从会议室走出的时候，原来的同事都站在走廊。
看我出去，他们主动让出了一条路。
他们的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更有盼望。
我刚刚走出人群，一个原来销售部的同事拉住我的胳膊：
“知意，我当时说的那些话，都是李娜蛊惑的，言不由衷，你别介意。”
“你看，能把我带去星海集团吗？”
“这边都发不出工资了。”
我轻轻拉开了她的手：
“是不是言不由衷我不知道，但那些话，确实伤害了我。”
“你想去星海，就自己去应聘，我可没本事带人进去。”
刚刚上车，另一个同事的消息也发到了我手机上：
“知意，你知道你原来的单子为什么给李娜吗？”
“李娜跟刘光辉有一腿，所有她的报销，都从来没人卡。”
“单子转给她，同时逼你辞职，也是他们商量好的。”
我锁上屏幕，没有说话。
这些，我早就看透了。
回到公司后，我向张总报了审核的情况。
“知意，你想怎么办，随你！我都支持。”
根据合同，如果发现两点不符要求，可以整改。
如果三点不符，可取消合同。
我们部门出了验厂报告，签字盖章后，发给了寰宇科技。
报告的最后一句：
【经核验，贵司不符合我们集团的要求，现在取消合同，永不合作！】
五天后，有十几个员工集体把寰宇科技投诉到了劳动局。
理由是没有拖欠工资。
寰宇科技为了筹措工资，去银行贷款。
但银行并没有批下来。
二十天后，公司大部分员工，都离开了。
寰宇科技被供应商追讨货款，被员工追问工资，被劳动局上门查问。
很快，他们宣布破产。
一年后，我再次见到了刘光辉。
他蹲在路边，抽着烟跟一群人吹牛。
我开着车，看着他比以前年老了十几岁。
车子卷起灰尘，刘光辉骂了几句。
车子驶远，灰尘还没有散开，又被下一辆车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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